写于2020年1月31日手术当天 （没有等麻药劲儿过去就开始码字我可真的太棒了）

晴 10°C

1.膝盖的一点小问题

小时候和朋友在操场上玩儿脱过，玩儿瞎子摸人的时候摔伤过腿。膝盖脱环儿后又自动归位，只是有一小块儿膝盖骨在这个过程中脱落了。当时做手术取出来了这个小块儿的游离体，但是韧带还是很松，膝盖仍然时不时脱环儿。当时给我做手术的是北医三院运动医学科的王健全大夫，他特别耐心特别专业，跟我说这种现象是因为膝盖韧带不够紧绷而导致的，由于我当年才12岁，身体骨骼还在发育生长，如果绷紧的话可能会影响长高，也幸亏他考虑周到，做的是微创手术，只在膝盖上打了三个眼儿，没有怎么留疤；并且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在稳定发育，身高去年还从一米六二多一点点窜了一窜到了一米六四，我也是十分知足了。

（大夫技术十分优秀，没有大面积开刀，只留下了一丢丢的疤痕）

韧带没有绷紧的一点副作用就是，膝盖骨非常的不稳定，时不时还会在脱环儿，非常影响运动，每次脱环儿都会肿上好久。本来计划是成年之后就立即做这个手术，然后被各种计划耽误了一些时间。又因为膝盖在没脱环儿的时候并不太影响日常生活。所以一直没做修复受损。而去年十月搬家到户外运动很丰富、运动医学又在美国算是比较发达的科罗拉多州，又因为工作的原因换了更好的保险。终于下定决心，把这个问题修复解决掉。

2. 找医生

我们十月中旬搬家过来，在置办家具的过程中，和其中很多家具城的导购员聊天，其中一位是户外运动爱好者（定居在科州的人百分之八十以上都十分热爱户外运动）也因为滑雪时发生意外腿受伤骨折出过很大的问题，而发生意外的八个月后，他又重新攀上了Rocky Mountain，恢复了滑雪登山的日常。我马上问他是在哪家医院做的手术，他给我推荐了当地的Parorama hospital。

十月的最后几天，我们基本整理好了新家。我在官网上找到了他们医院里专攻膝盖、运动医学的骨科医生，打电话预约了时间。因为这位医生久负盛名，我打电话预约的时候，办公室的人告诉我说，他最早的Appointment available要等三周以后了，我立刻答应了。我放下电话后，还和泰勒抱怨讲，如果光是预约预诊就要等这么久，不知道接下来的X光、MRI检查、复诊、手术方案、做手术等等流程要等多久呢。幸运的是，当时我还不知道，预约上了医生可以基本就算是说稳了，只要约到了预诊，后续的事情会很顺利很快。

3. 预诊

日子过得很快，预诊时间是十一月中旬临去加州之前。当天所有的费用只有Co-Pay50刀。Dr.Hector很耐心的听我讲完我的膝盖问题，又握着我膝盖打弯，一点点检测膝盖骨不稳定的程度，给我拍了X光，还送了我一个帮助膝盖骨稳定的绷带，解答了我的所有顾虑和问题。

大夫告诉我，有些人天生韧性比较好，关节比较灵活，可以活动的范围更大，比如大多数自由泳运动员都是因为肩关节相比一般人来说更灵活，所以才能游得比常人更快。而这种体质的副作用就是会比正常人更加容易发生脱环儿的危险。而我就是天生这种体质，我可以站在两级台阶上摸到最底层地面，我可以毫不费力的把大拇指指尖掰到小臂内侧，因此，我膝关节脱环儿也在意料之中。再加上我从12岁开始，膝盖骨就少了一块儿，衔接的凹槽更加平滑，导致关节更容易脱环。这种反复脱环对骨骼磨损很严重，所以大夫建议，即使不太影响正常生活，也最好早日治疗。

（这是一个多么无用的技能啊）

我的想法和大夫的建议不谋而合，立刻约了下一步的检查和治疗。

4. MRI核磁共振检查

说MRI之前先容我跑个题抱怨句：美国的医疗系统就是一个谜。因为人道主义原因，医生是绝对不可以不救治生命危及的病人的，一定是先看病，后缴费，治疗完了之后没钱缴怎么办？well，经济情况没那么糟糕的人呢，可以选择无息分期付款；再糟糕一点的人可以申请各类基金会教会补助，或者和医院/保险公司 argue，少缴一部分钱；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申请破产，几年后信用清空从头再来，医院就不再追帐了。

然而呢，大约一两年前，新出台了一个政策，对于我这种不危及生命的情况，在治疗过程中，应该先走一遍保险，提前告知该项目的大约消费。然后再让病人选择是否可以承担。承担得起就做，承担不起就算了。我觉得总体来说还是一个很不错的政策，不至于因为头疼脑热先看了病，然后再对着天价账单肉疼。

（我有次臭美，给自己烫卷发的时候不小心握到了卷发棒发热的那头，疼得我嗷嗷叫，仿佛感觉一层皮都要被烫熟了。而当时正好的俩个保险衔接期间，没有正式入保。打医院电话，问我这种情况如果去处理下，没有保险要多少钱，前台回答大概$300刀。听了这个回答，我的手瞬间就不疼了。队友泰勒去了药房帮我买了一些烫伤的药膏（10刀）涂了两天，也就自己好了。呵呵，感谢美利坚伟大的医疗系统）

所以有人说美国的医疗系统收费制度和美国的大学教育系统收费制度很相似：付得起的人最肉疼，付不起的人反而八仙过海各有神通。

说回我的MRI。预诊当天，我们确定治疗后，费用问题的确是我们最大的担心。医生的办公室工作人员告诉我们，接下来他们的工作就是替我联系我的保险公司，帮我确认这个MRI是否在保险范围内，以及覆盖百分之多少。如果保险公司回应给报销，他们就会拿着保险公司的结果，去联系当地的可以做MRI核磁共振的医院。然后这个医院的负责人会联系我，和我预约可以做MRI的具体时间和注意事项以及地点。

说起做MRI的地点，昨儿还和小岳聊天，小岳说，以后如果安家落户的话，最好找一个离医院等公共设施齐全的地方，这样如果生病了会比较方便。我告诉她，出于一些我目前还不了解的原因，美国的医院/诊所都比较分散。通常一个医疗机构只能看一类病，就算住在一家医院附近，还必须得攒着同一种病生，才可能体会到便利，甚至还有我这次的这种情况，我预诊/复诊的诊所、做MRI的医院、后续做手术的医院、以及手术后的physical therapy ，是在四个不同的地方。哪怕我住在其中一个的附近，我也要去跑三个其他地方。不像北京，如果你住在朝阳医院附近，无论是内科外科骨科儿科拍x光拍MRI拍CT等等，基本上都可以一站式解决。

我预诊之后大约等了不到一周就接到了来自做MRI机构的电话，我约了时间在十二月底。我做MRI的地方是一辆巨大卡车改装成的MRI lab。费用是保险覆盖百分之九十的，我自费部分只有193刀，当天缴清了。

5. 确定手术方案

我的主治医生很快就收到了我的MRI结果，他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和我预约了讨论手术方案的时间，这次看医生商讨手术方案的费用仍然是50刀。

到了诊所之后，和我碰面的医生不是Dr.Hector本人，而是他的MD。MD在我的MRI结果上指出，我有膝关节软骨缺陷、滑车勾线发育不了、膝盖凹槽平面化、髌股关节韧带延长等现象，需要一个膝关节重塑手术。（我在这次会面之前上网恶补了一下相关学术单词和知识，不然真的一个字儿都听不懂😂）（有兴趣的或者像我一样需要临时磨刀的朋友们，我强烈推荐下Youtube、MIT公开课和苹果的iTunes U，只搜你需要了解的那一个lecture就行。老师们有图有对照，讲得非常清晰。不要只去看单词书，单词书最多只会把一个你不认识的英文单词换成你不认识的中文单词而已）

医生推荐的手术方案是，在膝盖骨上用塑料小钉打上一个眼儿，然后在骨骼凹槽部位打两个小眼儿，用一位捐献者的韧带从中穿过，从而达到固定膝盖骨的目的。（在此感谢所有捐献者，等我恢复再好一点，我可以给这位捐献者的家人写卡片感恩，据说医院可以帮我送达我的心意）

（MD给我画的简易示意图）

我在这次见面上问了很多问题，比如风险性恢复期之类的，但是我们最想知道的还是价格。MD耐心的一一为我们的所有问题做出了详细的解答，唯一对价格问题直言不懂：我们是医生，我们不算数。但是他给了我们一串手术编号，是可以作为保险参照。

他告诉我们，他们接下来要做的流程是这样的：给我的保险公司发相关信息和文件，向保险公司协商询问具体报销程度与我的自费费用，然后办公室的人拿到这个消息后会给我打电话，告知我，我可以做决定是做还是不做。启动以上全部流程的前提是，要预约手术。我说好，没问题，我约最早的手术时间，1月31号。

6. 保险与费用

转眼几个星期过去了，我还没有接到来自医生办公室的电话，我等得确实有点不安。那天拿着MD写给我们的操作编号登陆保险系统一通查，查出来的价格从300刀到65000（是的你没数错零，六万五美金，够在俄亥俄州全款买套房子了）不等，完全没有参考意义。我和泰勒说，如果真的要六万五美金的话，我肯定不会在这儿做这个手术，咱回国看看都行。泰勒立刻双手手指交叉祈祷：啊，终于又有机会去中国吃麻辣香锅了！我：🙄️🙄️🙄️

预约手术日期前俩星期的一个下午，在因为怕错过医院来电而接通每一通电话被各类spam骚扰了无数遍的我，终于接到了来自医生办公室的报价电话。我的全部手术费用由三部分组成：付给主治医师的人工费、付给医院耗材的材料费，以及付给麻醉师的麻醉费用。她作为医生办公室工作人员，只知道第一项付给主治医师的人工费报销后的费用，是351刀，其余两项，她可以给我相关部门的联系方式然后打电话去问他们。而她给我的这个数也只是保险公司的一个estimate，要做完手术结束后再交钱，实际收费比这个数多还是少都有可能。

我分别给医院和麻醉部门打了电话，得知付给医院的材料费保险报销后的自费部分是$150刀（没有保险的话要5w+刀哦），可以手术当天交；以及麻醉部门还没法给出保险保险费用，保险前的总额估价大约是2000刀，其中报销多少，未知。

我预计，这次整体手术从预诊到术后恢复复健，应该不会超过2000刀。从目前我体会到的服务质量来看，我觉得是物有所值的。

7.术前准备

医生办公室的护士在手术前一周给我打了电话，和我确认了日期和地点还有一些我的生理状况、家庭病史。给我开了一种特殊的消毒用的沐浴露提醒我要在手术三天前每天使用。手术安排在周五，我要从周三开始要每天睡洗干净的床单被罩来保持卫生。我都照做了。医生安排我用的沐浴露我在沃尔玛买到了，也才不到5刀。

手术前一天，护士联系我确认了当天手术具体时间。之所以拖到前一天才告诉我具体时间，是因为手术需要麻醉的缘故，过了12点之后就不应该进食了。而我年轻力壮，没啥低血糖风险，如果当天还安排了其他人（尤其是老人）的手术，我的手术就可以放在下午做，这样其他人就可以早点儿做完手术早点儿吃东西了。幸运的是，当天安排手术的就我一个。我的手术时间是早上8:00，需要我6:00以前到达医院进行术前准备。

早上四点半就自然醒来，想到做完手术未来几天都可能洗头困难了，就赶紧起来从头到脚仔细洗了一遍澡。五点半准时出门，六点到了医院大楼准备进行术前准备。

总体来说，美国的医疗服务还是挺到位的。我一进门，大厅分诊台一个护士，把我交给记录基本信息的护士，填写完信息后，带我进手术准备区的护士，还有帮我做全身消毒、给我挂吊针的护士，仅仅是一个术前准备，光是护士，就有四个人围着我一个人转，搞得我有点儿紧张。

（给我进行全身消毒的护士姐姐从保温箱里拿出了一次性包装的厚消毒毛巾，用毛巾被裹起来保温，让我可以很温暖的擦拭身体，不会被凉到）

挂上吊针之后，我的主治医生Dr.Hector还过来看了看我，又解答了我的一些问题。再之后是我的麻醉师Dr.Keys，笑眯眯的一个大叔。给我先上了氧气，然后在我的手术部位，打了麻醉针，又给我呼吸了一些让我睡过去的气体。在呼吸之前，我还和他开玩笑说，我肯定不要睡过去，都说麻醉后会失忆，我倒要看看我能记得多少。

然后这就是我最后的记忆了……

（带着氧气已经开始意识模糊的我）

8.术后

我再醒来已经是俩小时以后了，而我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我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我醒来的时候身边有两个护士，看我醒来了，一个护士跑出去叫我队友泰勒进来，另一个护士问我感觉如何。我如实回答到她：像外面下着雨我在家里盖着棉被睡了一个午觉那么舒服。护士被我逗笑了。

又过了一会儿，我意识更加清晰了，泰勒过来问我，你记不记得，你在麻醉药的时候，信誓旦旦说你肯定记得这一段儿，一定不会断片儿失忆。我给了你一个单词，你当时说你手术后肯定会记得这个单词，怎么样？还有印象吗？

我：完全一点印象都没了……咱们有过这段对话吗……？

泰勒：See? Told you.

意识清醒后我一气儿喝了三杯水。因为忘记提前和护士说我不喜欢喝带冰块儿的冷水，而一睁眼后，冰水已经摆在了面前，我渴得厉害，又很不好意思要求护士帮我倒掉从新灌，就拿起一杯水本杯冰的冷水咕咚咕咚往下灌。嘿，还真别说，我有点儿明白为啥老外喜欢喝冷水了，喝完冷水真的觉得喉咙舒服很多。我算是麻醉后恢复比较好的。护士告诉我说，一些麻醉后还头晕目眩恶心耳鸣的患者，根本没法喝水，喝了就会吐，但是又必须补水，所以只给病患冰块嚼着吃。我听她这么讲，又觉得自己很幸运了。

看我基本上清醒了，麻醉师和主治医生的MD还有另外的两个护士就轮番过来给我讲后期康复问题了。医院给了我两把拐杖还有一个制冷的机器，可以直接连在膝盖上的绷带上，来大面积稳定性的消肿。在我另外那条没啥毛病的腿上，也绑了一种空气按摩仪似的东西来保障血液循环，防止血栓形成。

我把医生护士的话一一都记手机里了，当时还有点晕，生怕自己记差了。倒是队友泰勒同学十分给力，在医生重复第三遍耐心回答我的问题的时候，他已经都记住了所有需要注意的事项。

大夫和护士们看我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安排我们出院了。照顾我的护士一边帮我把东西收拾好，换好衣服，一边让泰勒下楼去准备车。等她把我这边的事儿料理好了，又叫来另一位护士，把我转移到轮椅上，推我上电梯，把我护送到车上。

大夫说未来五天不能洗澡，离承重也要有几天，给我安排的复健课程是每周3次连续十周，下次复诊时间是2月12号。未来几天基本尽量不出门了，好好恢复好好锻炼，目标是情人节的时候还可以出去吃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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